仲夏夜的農村小院里,月亮透過斑駁的樹影,細碎地撒在地面。我站在土坑旁,感覺腳底下,有什么東西涌動著,想要探出來。
我用力往下一踩,看著這幾個年輕人,忍不住嘆氣。
“你們也是夠衰的。”
本來好端端的,非扛個死人回來,自己嚇自己,還襲警,弄得在山城都混不下去,要偷渡到國外。
“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們把何旻喊醒,我讓他別抓你們?!?/p>
我還沒說完,狗哥就發出一聲嗤笑。
“你什么身份啊,年紀輕輕,口氣倒不小?!?/p>
說著伸手往屋里一指。
“你自己進去,把衣服脫了,老實點?!?/p>
吳恒面露不忍,替我求情。
“狗哥,現在誰還有這個興致啊,要不算了吧?”
“慫包,不敢上就滾一邊去!”
狗哥掄起胳膊,準備狠狠抽吳恒一巴掌,沒料到,手還沒落下去,平地忽然起了一陣陰風。
樹葉打著旋,帶起一陣干涸腐朽的氣息,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眾人被這陣風吹得東倒西歪,吳彬彬趁機把我推進房里,用眼神示意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然后跟吳恒兩個,手拉手擋在門口。
“狗哥,要不我們先來?”
狗哥一愣,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吳彬彬。
“怎么,你也想跟我們一起跑,你有這膽子?”
吳斌斌苦笑。
“那警察是我帶來的,他出事,我怎么脫得了干系?!?/p>
“留在國內反正也是給人打工,一輩子看到頭,我還不如跟你們去泰國闖一闖?!?/p>
說著咽了下口水,猥瑣地搓搓手。
“這小姑娘,就當我的投名狀了!”
狗哥哈哈大笑,用力拍吳斌斌的肩膀。
“看不出來啊你,長得瘦瘦小小的,還是你膽子大!恒子,瞧見沒有,學著點!”
“行,你們先就你們先,哥向來大方,以后跟著我,花不完的錢,睡不完的妞?!?/p>
狗哥大手一揮,任由吳恒兩人擁著我進屋。
房門一關,吳恒就幾個箭步沖到后窗,打開窗戶。
“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會我就說你跑了。”
“我們天亮前就要走的,狗哥不會在你身上耽誤太多時間?!?/p>
“來不及了,快點啊?!?/p>
我贊許地看著他。
“你的善良救了你的狗命?!?/p>
吳恒皺眉:“你在說什么?”
我走到角落,把綁在何旻身上的繩子給解開,一邊壓低嗓音,吩咐兩人。
“你們帶著何旻,等會先找地方躲起來?!?/p>
“炎魃很厲害,狗哥他們撐不了多久的。”
“一會別礙手礙腳啊?!?/p>
兩人一臉的莫名其妙。
“啥意思啊?”
吳恒站在我對面,視線正對著窗外,能清晰的看見院子里的方向。他一邊問我,一邊隨意朝窗外掃了一眼,立刻倒吸一口冷氣,我趕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巴,把他的尖叫聲悶回去。
“噓——”
“許云容早就死了,你們帶回來的是一具炎魃,簡單來說,就是能控火的厲鬼。”
“別喊?!?/p>
院子里,狗哥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抽煙,另外兩個手下一臉猥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屋里的動靜。
“嘶——怎么沒聲啊,啊——”
黃毛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像被掐著脖子的公雞。
狗哥被噎了一下,轉過頭,笑罵道:“他媽的,人家在屋里爽,你倒在這配上音了,你聽見啥了?”
黃毛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狗哥身后的土坑,嗓子眼里像塞了冰塊,只會朝外哈涼氣。
“嗬——嗬——”
旁邊的矮胖子笑成一團。
“看把你激動的,等會你先進去?”
黃毛拼命搖頭,一只手掐著脖子,另一只手用力揮舞,指著土坑,在極度恐懼之下,嗓子眼收緊,肌肉僵硬,說不出一個字。
狗哥盯著他看了一會,悚然道:“不對勁!”
黃毛猛點頭,手揮得更用力。
狗哥一個箭步竄上臺階。
“這丫被卡住了,剛才偷吃啥了?”
“快,快用那個史萊克急救法!”
說著從身后抱住黃毛,一只手握拳,拇指抵在他肚臍上方,另一只手抓住拳頭,用力往里一收。
“咳咳咳——”
黃毛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狗哥問胖子。
“吐出來了嗎?”
胖子換了個位置,站在黃毛身側,所以也能清楚的看到,一只蒼白的手猛然從土坑里伸出來。
慘白的月光,照在慘白的手上,手背上的青筋紋路,清晰可見,似乎還冒著綠幽幽的鬼火。
胖子倒吸一口冷氣:“翼——”
狗哥個子沒黃毛高,抱著他的肚子,兩人前胸貼后背挨在一起,前方的視線被黃毛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側著腦袋,看見胖子這幅死樣子,震驚道:“你也噎住了?”
“草,你們兩頭豬啊,到底背著我吃啥了?”
胖子拼命擺手,跺腳,指著土坑的方向。
狗哥沒理他,用力收緊手肘,擠壓黃毛的胃部,一下接一下,把黃毛癲得要吐出來。
我扒在窗邊看好戲。
另一只手,也從土坑里探了出來,然后兩只手斜向里收,像切豆腐似地,僵硬地揮開身上的泥土。
大門旁邊,黑豹聲嘶力竭地狂吠,兩只爪子朝外撲騰,似乎想撲上去。
下一秒,“碰”的一聲,許云容整個人從地上筆直地彈了出來,身上的泥土飛射,濺了幾人一身。
三個人同時停下動作。
狗哥慢慢松開手,大喘氣。
“你吐的啥啊,都濺我頭發上了?”
黃毛兩只手驚恐地捂住臉頰,瑟縮著身體,慢慢退到旁邊。
胖子用力一跺腳,終于喊出聲來:“老大,有鬼!詐尸啦!”
院子里,許云容一身白裙,長發遮蓋著臉頰,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跟幾人對視。
她盯著狗哥看了一會,忽然咧嘴一笑。
嘴巴的幅度大得不像正常人,嘴角順著肌肉紋理,朝兩邊裂開,有綠色的火光像涎水一樣,從她的嘴里流下來。
狗哥徹底傻眼。
“鬼——鬼——鬼??!”
\"還愣著干什么,快跑啊!”
三個人尖叫完,動作整齊地撲到門上,一個拼命晃動門把手,一個拼命敲門,一個拼命往里推。
“恒子,快開門,有女鬼,快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