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程桑桑來到小區樓下,我拉著她鉆進旁邊的灌木叢里。
程桑桑:“要上廁所你剛才樓上不說?真惡心!”
“噓,別說話!”
我一把捂住程桑桑的嘴巴,往下壓低她的腦袋。
等了差不多五分鐘,楊曉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頭發用橡皮筋扎成高高的馬尾辮,看著精神又干練。
楊曉霞很警惕地朝周圍看了一圈,忽然扭頭朝我們兩個躲的方向喊道:“看見你了,出來吧。”
程桑桑渾身一僵,正要起身,我死死壓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別動。
果然,楊曉霞等了一分鐘,見四周都沒動靜,長長地松了口氣。
半夜一點的小區,家家戶戶的燈都熄滅了,只有路燈還亮著,外面圍繞了一圈飛舞的蚊蟲。
楊曉霞扭動一下手腕,拔腿朝小區門口狂奔。
她前后擺動著雙臂,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可奇異地,竟然沒有發出丁點腳步聲。
我和程桑桑都看傻了,程桑桑立刻放出一只追蹤的綠香蛾,等綠香蛾順利鉆進楊曉霞的頭發,我們才躡手躡腳地從灌木叢里鉆出來。
程桑桑:“大半夜的,這姐干啥,犯病了?”
“我們是不是得去把她抓回來?”
我搖頭。
“先跟上去。”
我和程桑桑加快腳步,一路小跑來到小區大門,正好看見楊曉霞上了一輛出租車。
我馬上掏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一看,最近的車子也要十分鐘才能到。
還不知道楊曉霞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多一分鐘,就多一成變數,我急得額頭冒汗,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洛溪姐,快上車!”
楊青暉移下車窗,朝我們揮手。
程桑桑大喜。
“你小子,還挺機靈啊!”
楊青暉苦笑。
“我姐剛出門我就發現了,她這么急,也不知道要去哪。”
車子遠遠地綴在那輛出租車后面,駛出市區,來到一條狹窄的山路上。
外面沒有路燈,黑漆漆的一片,可車燈掃過兩旁的景色,還是讓我感到一陣熟悉。
程桑桑大驚。
“咦!這不是去青云觀的路嗎?”
楊青暉:“青云觀,那是什么,寺廟?”
“我姐大半夜去寺廟干啥?”
程桑桑:“沒文化,那是一個道觀。”
車子開到青云觀門口,正好遇見了那輛出租車,楊曉霞應該已經不在車上了,出租車調轉車頭,朝山下開去。
司機開著車窗,小聲咒罵。
“媽的大半夜不停在后座傻笑,有病似的,老子還以為見鬼了!”
司機仿佛生怕有什么東西跟上來,一腳油門,速度極快地跟我們擦肩而過。
程青暉停好車,我剛走到青云觀門口的臺階上,程桑桑忽然喊道:
“她沒進道觀,從這旁邊上去了。”
程桑桑伸手指著旁邊另一條岔道。
那條岔道,連水泥路都沒有鋪,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兩旁也沒有路燈,幽深的路口掩在兩排筆直高聳的松樹下。
樹上,還掛著一些祈福用的紅色綢帶,被風一吹,纏著樹枝,發出“刷刷”的響聲。
怕驚動楊曉霞,我們不敢打手電,只能摸黑走進那條小路。
路口還有一點青云觀傳來的燈光,越往里面,視線越黑,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悶熱的暑夜,林子里一絲風氣也沒有,到處都是黑沉沉的一片,楊青暉走了一段路就開始害怕,顫聲道:“洛溪姐~”
“別說話!前面有亮光!”
我停下腳步,滿臉警惕地盯著前方。
道路的盡頭,居然出現了一座廟宇。
說是寺廟,也不太像,周圍沒有院墻,屋頂廊檐飛翹,但上頭沒有五脊六獸,光禿禿一片,看著不倫不類的。
程桑桑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這里是貞女廟。”
程桑桑說,在青云觀的時候,她好幾次聽錢道長提起過,這旁邊有一座貞女廟,是他們道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貞女廟供奉的是一個叫“貞女”的神仙,據說,她是宋朝的一個名門千金,因為家道中落,不得不拋頭露面,出去當廚娘,養活一家老小。
那個年代成婚都早,但貞女為了照顧幾個弟弟,一直拖到二十七歲才出嫁。
嫁人后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嫁妝給丈夫納妾。
說是自己拋頭露面這么久,整日同男人打交道,清白有失,配不上丈夫。
婚后,貞女勤勤懇懇,照顧一家老小,對小妾的孩子也視如己出,因為勞累過度,很快就病死了。
當地人盛贊貞女的美德,給她立碑紀念她,傳來傳去,到后來就有了這座貞女廟。
“有很多中年婦女,家里兒媳婦不聽話,就來拜這座貞女廟。”
“說是靈驗的很,拜了幾次,兒媳就改了脾氣。”
楊青暉咬牙切齒地咒罵。
“周帆他媽肯定來過這里,媽的,這破廟里肯定有古怪。”
這廟就一間大殿,大概有六七十平大小,我們幾個躡手躡腳走到大殿外面,扒在窗戶上,屏住呼吸朝里面看。
大殿最中間,有一座兩米高的塑像,塑像是個面容清瘦的女人,眉眼端莊,嘴角微微下垂,看著有幾分凄苦。
塑像前面,擺著一張長長的供桌,桌上有三個圓盤,分別累著高高的蘋果、香蕉和橘子。
供桌上,居然還仰面躺著一個女人。
她痛苦地抬著下巴,整個腰背向上弓成一個夸張的弧度,就好像上面有一條線,吊住了她的肚子。
女人痛苦地呻吟,破口大罵。
“我操你媽!”
“你個什么裹小腦的鬼玩意兒,傻逼東西,還敢自稱神仙!”
“等我恢復了,我非一把火燒掉你這破廟不可!”
“你有本事放我出去啊!你放我出去,我先砍死周帆這個賤男,再砸掉你這破廟!你放我出去!”
楊曉霞躺在供桌上,表情痛苦地掙扎。
她四肢好像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固定住了,不管怎么使勁,只有手指能微微顫動。
就在這時,雕像上,忽然飄出一團白霧,霧氣緩緩下沉,云朵似地蓋在楊曉霞身上。
楊曉霞猛然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