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案子的被害人家里很難，父母都是殘疾人，關(guān)心孩子的案子，但又找不著門路了解案情，你承辦了這個案子的民訴部分后，我希望你能幫幫忙，多跟他們溝通，讓他們知道案子進展到什么程度，也充分傾聽他們的需求，多幫他們爭取賠償。”
張晗紅著眼眶點頭：“好，我會的，主任您放心。”
掛上電話，她坐在位上發(fā)了會兒怔，看向艾琳：“你下午去法援中心找主任領(lǐng)這個案子的卷宗，記得說是我讓你去的。”
艾琳扶了扶眼鏡：“好的老師。”
張晗情緒不好：“卷宗拿回來再說，你們先出去吧。幫我把門帶上。”
“好的。”
倆人關(guān)門離開，去茶水間喝水。
劉倩：“你們張律怎么了？怎么哭得那么厲害？”
艾琳扶了扶黑框眼鏡：“是不是覺得被害人太慘了？”
劉倩：“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律師因為案子哭得這么厲害。”
倆人聊了幾句，喝了水后各自回到工位。
寧稚讓劉倩進她辦公室拿材料。
劉倩把她交代的事情做好，小心翼翼地問：“寧律，張律接了個法援案，說可以讓我和她助理一起做，我可以在完成您交代的工作的情況下，和她助理一起做那個案子嗎？”
寧稚抬頭看她一眼：“可以啊。是什么案子？”
“強奸案。”
寧稚拿筆的手一頓，抬頭看向?qū)γ孓k公室的張晗，又看回劉倩：“是什么樣的強奸案？”
“高二女生，晚上放學(xué)回家途中被嫌疑人拘禁強奸了……”
劉倩話還沒說完，寧稚就驚得站起了身：“什么？”
劉倩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錯愕地看著寧稚：“寧律……是……是我說錯話了嗎？”
寧稚還看著對面辦公室，消沉地坐在位上的張晗，回過神：“不是，不關(guān)你的事。什么時候去拿卷宗？”
“下午。”
“好，你先出去忙吧。”
劉倩關(guān)門出去。
寧稚坐了下來，一雙眼睛還盯著對面辦公室的張晗。
張晗坐在位上，側(cè)著半邊身子看窗外。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坐了有足足半小時，寧稚也看了她半小時。
寧稚很擔(dān)心她，又不敢貿(mào)然問她，在辦公室來回踱步。
張晗高二第一次被李文康跟蹤、強奸未遂，之后就有了應(yīng)激反應(yīng)，做了幾年心理干預(yù)才康復(fù)。
第二次被李文康拘禁、強奸，就不是應(yīng)激反應(yīng)了，而是變成了實打?qū)嵉木裾系K。寧稚還記得當(dāng)初，她連對女警陳述案發(fā)情況都做不到，每次一提，就精神崩潰、自殘。
如今再辦這樣的案子，寧稚實在是擔(dān)心她再次精神受創(chuàng)。
她和卓宇行的婚姻本就搖搖欲墜，如果這節(jié)骨眼她再出事兒，那他們的婚姻大概率保不住。
那圓圓怎么辦？
寧稚心疼孩子。
……
下午，艾琳領(lǐng)了卷宗回來，敲門進張晗辦公室匯報。
“老師，強奸案的案卷拿回來了，我現(xiàn)在可以和小劉一起閱卷嗎？”
張晗回神：“案卷先給我看看。”
“好。”艾琳把幾大本案卷，按順序斜放在張晗桌上。
張晗顫著手，挑起其中一本，正要翻開，寧稚敲門進來，上前就把她手中的案卷本抽回去。
“小艾，把案卷收一收，放到我桌上。”
艾琳沒敢答應(yīng)，看向張晗：“老師……”
張晗：“你先出去。”
艾琳趕緊帶上門離開。
寧稚后腰抵著桌沿，擔(dān)心地看著張晗：“是法援那個案子么？”
張晗深呼吸一記：“是的。”
“這個案子，我來帶她們做，你忙你的。”
“不用。”張晗平靜道，“你自己的案子也挺忙的，這個案子我來指導(dǎo)。”
“晗晗！”
張晗抬頭，蒼白的臉，對寧稚笑了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不想因為過去的事情影響工作，這是我的工作。”
寧稚把手放到她肩上，輕輕地揉著：“案子，我做，和你做，沒有差別，也沒有影響工作。”
張晗輕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早晚要面對，我沒事的，相信我。”
“晗晗，強奸案是我擅長的，我想做，給我。”
張晗深呼吸一記，站起身：“不說這個事情了，咱們忙自己的。”
她雙手放在寧稚肩上，推著她往外走，笑道：“你趕緊把你手頭的離婚案啃下來，給所里創(chuàng)收個幾百萬，不然又快付不上房租了，到時候咱們都得上大街辦公去。”
“晗晗！”
寧稚轉(zhuǎn)身，才發(fā)現(xiàn)張晗眼眶通紅。
她望著她倔強的眼神，也是徹底沒了辦法。
張晗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
寧稚敗下陣，小聲道：“你先試試，后面如果覺得不舒服，立刻移交給我，好嗎？”
張晗點點頭：“好，你放心吧。”
寧稚轉(zhuǎn)身回辦公室，讓劉倩進來找自己。
她交代劉倩：“張律最近身體不舒服，你和艾琳跟著她做那起法援案的時候，如果發(fā)現(xiàn)她狀態(tài)不對，要立刻告訴我。”
“好的寧律。”劉倩糾結(jié)幾秒，還是小心翼翼開口，“寧律，張律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兒？”
“為什么這么問？”
“我和艾琳都覺得她狀態(tài)不好。”
“累的。”寧稚下巴點了點對面張晗的辦公室，“好了，把這些案卷還給張律吧。”
劉倩抱著案卷又去還張晗，張晗招呼她們一起去會議室。
幾本案卷斜放在會議長桌上，張晗抽出其中一本，翻開來看。
被害人是一名十七歲的高二女學(xué)生。
兩個月前的一天晚上，她下夜自修，回家的路上，經(jīng)過一片廢棄工地，被嫌疑人拖進工地里實施了強奸、拘禁。
被害人被拘禁三日才被救出，身上多處受傷、撕裂，身心受創(chuàng)。
張晗看著法醫(yī)鑒定報告上觸目驚心的文字，雙目通紅。
當(dāng)年的她，也是在被害人這個歲數(shù)，也是在深夜下夜自習(xí)的路上，被李文康拖進暗巷里。
可那次她比被害人幸運，因為她被路過的卓宇行救了……
“老師，刑事部分由檢察官負責(zé)，那咱們是不是需要去見見被害人的父母，了解他們在民事方面的訴求，然后才能起草民事訴狀？”
艾琳問道。
張晗回神，抬起手背摁了摁眼角的濕意：“是這樣沒錯，你們和被害人家屬約個時間，咱們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