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望刻意要為白勝遮風(fēng)擋雨，白勝也樂得就揣著明白裝糊涂，廢棄了之前的行程安排，改為跟隨完顏宗望的隊伍，行則同行，駐則同駐，愣是把計劃中兩天一夜的行程延遲到了三天，才堪堪抵達開封府轄區(qū)外縣。

    就是白勝也不得不承認，這一路完顏宗望的確給他幫了大忙。金兀術(shù)的金斧子至少嚇退了三波前來尋仇的人馬，最初跟郭盛交手過的丐幫算是一波，河北田虎的手下算一波，還有淮西王慶的手下也算一波。

    毫無疑問，上述這三撥人馬都是在衛(wèi)縣北坡死了人的。看到了這些人馬的環(huán)伺，白勝也算知道蕭峰為他埋下了多大的禍根。

    他一度認為鄆城附近的晁蓋、宋江以及阮氏三雄一伙人也會前來尋仇，但是結(jié)果卻并未發(fā)現(xiàn)這幫人顯現(xiàn)行蹤，于是他在此前和完顏宗望共進的一場飯局中曾把這個疑問旁敲側(cè)擊地提了出來，完顏宗望給他的答復(fù)是晁蓋一伙人在北坡一陣里沒有出現(xiàn)死亡。

    是的，通過這一路無驚無險的旅程，白勝已經(jīng)不能再臭著一張臉給完顏宗望看了，在遇見客棧飯鋪的時候，至少也得請人家吃頓飯吧？做人不能太過分不是？

    三兩頓酒飯下來，面子上白勝對完顏宗望客氣了許多，兩人把酒言歡，宛如一對知交好友，實際上卻是各懷心機，別有目的。

    在完顏宗望的影響下，完顏兀露和金兀術(shù)對白勝的態(tài)度也已好了許多，完顏兀露已經(jīng)可以跟白勝互開玩笑，而金兀術(shù)雖然始終覺得白勝不夠投緣，但礙在二哥的顏面上，也只能多加克制，不再說些難聽話出來。

    這一天黃昏時分，兩行車馬抵達汴梁城外三十里一處客棧，完顏宗望決定在這里住宿一夜，待到翌日，他們?nèi)置脤诖俗鲃e，由金兀術(shù)率領(lǐng)半數(shù)人手踏上歸途。

    在完顏一家的計劃中，金兀術(shù)本就是護送哥哥姐姐而來的，如今已經(jīng)到了汴梁城外，就無須他再跟在身邊，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的父親完顏阿骨打身邊需要驍將作戰(zhàn)，另一方面完顏宗望也擔(dān)心金兀術(shù)在汴梁惹是生非，先不說他的脾氣暴躁容易惹是生非，只說他剛剛得到的上古神兵就足以招致各種覬覦，即便他不惹人家，人家也免不了要算計他。

    既是天色向晚，白勝也就跟著完顏一家住進了客棧，安頓好各自的房間后，白勝在客棧的廳堂大擺筵席，說是要給金兀術(shù)送行，同時也算是對完顏宗望這一路幫忙做一個正式的答謝，因為明天進了汴梁城后，白勝就要離開他們了，他可不想把自己綁在金國人的戰(zhàn)車上，雖然他看出來完顏宗望有這個意思。

    按照宋朝的規(guī)矩，完顏宗望兄弟和白勝郭盛兩人坐了一桌，完顏兀露和李清照等三女坐了一桌，金頂門的十三個門人坐了兩桌，郭盛的七個兄弟坐了一桌。除了他們這五張桌子之外，廳堂里還有三桌南來北往的商旅，正好坐滿了室內(nèi)的八張桌子。

    酒宴的氣氛并不熱烈。

    完顏宗望這一桌首席熱鬧不起來，其他桌子邊的男女們便不敢喧賓奪主。

    首席冷場的原因是金兀術(shù)不喜歡跟白勝一起喝酒，原因是他認為白勝喝酒不實在。

    年僅十八歲的金兀術(shù)號稱女真人酒量第一，據(jù)完顏兀露說，說她這四弟的酒量僅次于當(dāng)年的蕭伯伯，這是他們的父親完顏阿骨打親口下的結(jié)論。

    當(dāng)年的蕭伯伯只憑酒量這一項特長就征服了全部女真族人，被女真人尊為“酒神”，而如今的金兀術(shù)雖然也是喝遍全族無敵手，卻當(dāng)不得酒神的榮譽，因為蕭伯伯越喝武功越高，空手屠熊斃虎，而金兀術(shù)喝多了就只會借酒撒瘋尋釁滋事。

    在這一路上的前面幾場飯局中，白勝從來都不肯接受金兀術(shù)明里暗里的斗酒，他重擔(dān)在肩，肩負著護送李清照的責(zé)任，如何敢喝到一醉方休、人事不省？

    于是金兀術(shù)就認為白勝是在故意拿捏做作，又或者是真的酒量太差，但不論白勝屬于這兩種情況的哪一種，都做不成能讓女真人挑大拇指的英雄。

    更何況白勝還不吃肉。

    女真人的食譜當(dāng)然是以肉為主，可白勝卻是素食人物，又不是吃齋持戒的佛教徒，只憑這吃喝兩樣，金兀術(shù)就無法逼著自己認白勝為朋友。

    所以說金兀術(shù)其實是想抵制這場酒宴的，只是礙于他二哥的面子，不得不跟白勝坐在一桌而已。

    巧合的是，在喝酒這件事上，完顏宗望也是講究淺嘗輒止的，他是有著雄心壯志的人物，縱然酒量不弱，也不肯將大好光陰消磨在酒色之中。

    因此這首席上的四個人就喝得有些沉悶。酒過三巡之后，完顏宗望和白勝均已開始交待正事。在最清醒的時候先把正事安排好，是這兩個人行事的共同點。

    完顏宗望的正事只是囑咐金兀術(shù)在歸途中不可惹是生非；而白勝則是對當(dāng)初的承諾做出兌現(xiàn)——他曾經(jīng)許諾郭盛來到汴京就可以做一樁大買賣，這買賣就是開采煤礦。湯陰的礦山被朝廷控制了，但是這神州大地上的礦山礦田何其豐富？白勝至少知道開封府附近就有一處煤礦！

    在穿越前，他曾經(jīng)跟隨攝制組去過開封，去拍一組以樊樓為背景的外景戲，當(dāng)時他坐在劇組的大巴車上就看見過開封的煤礦。而在眼下的宋朝，可以確定的是開封附近的煤礦無人知曉，根本沒有被發(fā)現(xiàn)且開采。

    古往今來干什么買賣最不需要技術(shù)含量還能賺錢車載斗量？當(dāng)然是做煤老板了！白勝打算將郭盛打造成宋朝第一煤炭土豪，這不僅是為了郭盛個人著想，同時也是為了他今后的人生做鋪墊，不論他今后會選擇什么樣的人生路，沒錢肯定不行。

    這種事無須對完顏宗望隱瞞，白勝就在桌上一五一十地安排郭盛如何在城外圈地蓋房、如何招募人手，如何打點官府，完顏宗望卻留上了神，聽著聽著眼睛就亮了起來，在白勝停頓喝酒的時候，就見縫插針地問了一句：“白兄，今后你們開采了這石炭，能不能向北販運，賣給我們族人一些？”

    完顏宗望當(dāng)然不是打算用煤炭取暖，因為他們女真人生活的區(qū)域里有著用不盡的天然林木，他之所以對煤炭產(chǎn)生了興趣，是因為他知道煤炭的戰(zhàn)略意義，他也想要建造高爐煉鐵煉鋼，以保證女真人日益增長的戰(zhàn)爭需要。

    白勝聞言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頭沉思了片刻，他覺得若是在這件事上幫了完顏宗望，那么無異于會使金國人如虎添翼。

    不過似乎這件事也可以反過來想，那就是在未來的靖康之恥發(fā)生以后，整個河南地區(qū)都將淪為金國版圖，與其到了那時候被金國人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強行占有自己的煤礦，還不如現(xiàn)在就告訴完顏宗望，他們女真族聚居的白山黑水之間就有著豐富的煤礦。

    他反復(fù)思量權(quán)衡，最終覺得還是把這一事實告訴完顏宗望為好，他無法預(yù)測自己未來的命運是什么，就更不會去想如何逆轉(zhuǎn)大宋的命運了。且不說他有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有，人家大宋的皇族和臣子會給他白勝提供表演的舞臺么？換句話說，宋徽宗認識他白勝是誰啊？

    如果宋朝的皇帝和大臣們擁有這樣的慧眼，那么當(dāng)代的那些牛逼人物又怎么可能逼上梁山、四處造反？

    所以他假作苦思了良久，才在完顏宗望期待的目光中抬起頭來，說道：“你們老家就有這種東西啊，而且蘊藏極為豐富，遠勝開封府，你們自己尋找自己采掘就可以了，又何必舍近求遠呢？”

    完顏宗望驚得站了起來，說道：“白兄此言當(dāng)真？”

    白勝擺出一副老神在在，懶得回答的表情。

    完顏宗望深施一禮，“懇請白兄見告，我們家鄉(xiāng)石炭的確切位置在哪里？”

    白勝道：“雞西這個地方你聽說過么？”在他的記憶里，雞西是中國四大煤城之一，雖然這個地方他沒有去過，但是印象里這個區(qū)域應(yīng)該是女真人的控制范圍。”

    “雞西？沒聽說過啊。白兄，你確認我們老家有這樣一個地名么？”完顏宗望竭力回憶，卻怎么也想不起這樣一個地名來。

    白勝見狀頗為尷尬，這就好像是哪首歌曲唱的一樣——“我的老家，就住在那個屯兒。”問題是哪個屯兒啊？他知道這或許是因為雞西在這個時代里并不叫雞西這個名字，但是他也說不上來應(yīng)該叫什么，畢竟他現(xiàn)在沒法去百度給完顏宗望搜索雞西的建制沿革。

    于是說道：“這樣吧，你取文房四寶過來，我給你畫一張地圖，然后你就派人在這地圖上去勘探好了。”

    完顏宗望大喜，急忙命令鄰桌的妹妹完顏兀露回房去取筆墨紙硯，完顏兀露欣然從命，轉(zhuǎn)眼返回，如同后世快餐館里的女服務(wù)員一樣手腳麻利地將白勝面前的杯盞碗筷移開，鋪了一張紙在桌上，又親自磨墨成汁，伺候著白勝開畫，頗有一副紅袖添香的旖旎。

    白勝也不客氣，接過毛筆來蘸滿了墨汁，信手畫出一副圖案來，卻驚得席中幾人瞪大了眼睛。

    完顏兀露驚愕地指著宣紙上的圖案說道：“白公子，你這是畫了一只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