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天上,西昆侖仙島之中,有一座蟠桃園。
此園之中,共有桃樹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體健身輕。中間一千二百株,層花甘實,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舉飛升,長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紋緗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庚,以上天庭中無人不知。
但是,沒有幾人知道,在王母離宮“別有洞天”之中,有一處后園,有層層陣法包圍,百余仙神守護。在這后園中,又有一株桃樹,高達百丈,樹干樹枝如同金鑄,葉子好似碧玉雕成,通體上下仙氣繚繞,散發造化無窮。
這株桃樹稱作“桃祖”,地上每過萬年,這桃樹才結七顆桃,蟠桃園中那三千六百株桃樹,便是以此樹上的桃核為種,逐漸繁衍出來的。
當日老君不費吹灰之力擒下了花果山妖王謝源誠,這才又令玉帝王母重新正視三清實力,以三清的身份地位,普通蟠桃自然拿不出手,自然要“桃祖”上的蟠桃才配得上出手。
此刻,這顆比人參果還要難得的蟠桃,已入了謝源誠的口中,隨著謝源誠一起落入到火海當中。
火焰燒灼在皮膚上的痛感,令謝源誠一下子清醒過來,在這一刻,他第一個念頭竟是:剛才我自身上摸出的東西,是蟠桃!
不錯,正是蟠桃!這玩意兒是多會兒到自己身上的!
蟠桃入口之后,無需咀嚼,便絲絲融化,化作一股清流入了謝源誠的腹中,瞬間這清涼之意流遍全身。
這一刻,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沖擊著謝源誠的靈魂,這蟠桃,我絕對吃過!
對,就是這種感覺!天下知桃者,莫過于神猿,只因這株桃祖之樹,乃是盤古當年耗了一絲造化凝出,專為七個小家伙預備的。其后天上地下眾多桃類草木,皆以此樹為源。
謝源誠的腦海中,忽然浮過這樣一幕場景:
春光明媚,天地祥和,日光下,一株靈樹無根而生,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七只神猿在這桃枝上嬉耍玩鬧,尋那掩藏在深枝茂葉中的鮮桃。。。
那是多少年前了,那個是通風,那個是無支祁,那個是禺狨王,還有一個是六耳獼猴,嗯,是他。
只是剩下那兩個面容模糊,實在看不清楚。。。
這桃子,我吃過,而且不止一次,這一次應該是。。。第四回了。
后來,這顆桃樹便不見了,好像是被一群人移走了,到底是誰了,記不起,仍是記不起來。
對,這桃樹飛了起來,一直向上飛,我們前去攔阻,卻被許多人截住去路,接下來,便是廝殺。。。
血流成河、尸橫遍野。。。我們七個執意要奪回這棵桃樹,只因有個人對我們說過,若能吃上十二回,這天地便可永固不朽。
怎么可能?這天地一個會元便滅,哪有什么永固不朽的?
只是,說這話的人,好似叫做盤古。。。可盤古,不是早就薨斃,身化萬物,元神分做三清了嗎???。。。
當我們殺光了這些人,桃樹早就無影無蹤了。
這些人,為何要殺我們,一直以來,我們都以他們為友,為朋,為知己玩伴。
你們要爭什么呢,我們可以給你,這天地間究竟有什么寶貴的東西,值得叫人以命相搏呢?
既然要殺,那便來吧,無論如何,我們七神猿是不會分開的。。。
巖漿頃刻間,便將謝源誠整個淹沒,滾滾洪流自他那七竅之中流入。
火煉靈根,造化護體,此時的謝源誠,反而絲毫沒有了燒灼感,沉浸在一片奇妙的境界當中。
常人眼中,蟠桃與人參果一樣,都是延年益壽的寶貝,而謝源誠早已服過老君金丹,又是混元金仙真身,早不必再為壽元擔憂,這蟠桃入體,盡是造化!
一枚小小蟠桃,竟有鋪天蓋地的造化滋補入身,造化既然入體,那法力境界的提升,自是不必多言!
謝源誠猶自如醉如癡,不知此際他那丹田處的道果團處,已然是發生了劇變。
這蟠桃的造化清流遍游全身之后,俱匯聚在丹田之處,而此刻巖漿中的無形鬼焰亦侵入身軀,與這造化清流合在一處。
那個偌大的淡紫色光團,遇到了摻雜著鬼焰的造化清流,稍一接觸,就如同火油遇到了火種,騰地一下這造化團便燃著了起來。
不,不是燃燒,而是變成了赤橙之色,這便象征著,脫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謝源誠,從這一刻起,才真正修成了火德之身,五行屬火!
須知當年能入顓頊大帝界中,就與他身負火德分不開關系,如今真正修得火德真身,他這火之一道,才算做圓滿了!
這團赤橙色造化團并未停止運轉,仍在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巖漿之中的鬼焰,而蟠桃的造化清流,亦一刻不停地修補著謝源誠身上的創傷,不過片刻,就連寒毛都一根不少地長全。
這時,謝源誠身周的巖漿溫度驟降,早已不能傷他分毫。
體內積攢的鬼焰,更是越來越多,漸漸地,赤橙色造化團變成了白色,這白色與最初的乳白色造化不同,乃是升騰著烈焰的亮白色。
在謝源誠的腦海中,殺戮仍在繼續,那被圍在仙人中間的,可不正是無支祁!
“他是興水神猿,用火系法術攻他!”一個仙人大叫。
于是,御火術、靈火符紛紛使出,將無支祁困在當中。
火,火,火,到處都是火,站在謝源誠近旁的正是通風,那許多火光映在通風眼中,亦是無盡的怒火,“殺!”這聲音卻是禺狨王所叫,一柄白色圈子在人群中往復飛轉,每轉一次,便有一仙人倒下。
“莫再存仁心了,人若存虎狼之心,唯有以殺止殺!”謝源誠大喝道。
“御水神通!”“驅神大法!”“迷仙大陣!”。。。一個個神猿天賦神通使出,堪稱所向披靡,這一波仙人被七人殺得一干二凈。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也不知經歷了多少場大戰,不知度過了多少劫難輪回,只知七神猿分分合合,每次也只相聚百年,便又被仙人窺得蹤跡,又派人圍剿。
七神猿都越來越虛弱了,每次身殞,散去造化無窮,再轉生時,只稍強于普通猿猴,卻要靠自己慢慢修煉上去。
這天地間靈氣愈來愈少,反倒興起了東方天庭與西方靈山兩塊寶地,據說在那里修煉,一日能抵地上半年,只是,我們不敢去那里。
終于,最后的殺戮又來了。
“先殺了那個會陣法的猴子!”不知何人叫道。
這時,只見漫天火海降下,各色火焰席卷而來,這火焰溫度極高,將虛空灼燒得啪啪作響,遠遠望去,人影在其中若真若幻。
通風大戰數日,早已虛弱不堪,無力避過這片大火,頃刻間便被吞沒其中。
“通風!”謝源誠撕心裂肺的大叫道。
他目光一掃,在這火海的后面,裊裊婷婷飛過來一個絕美的紅衣女子,便是她,是她殺了通風!我要為通風報仇!
又有一青衣男子攔住去路,雖面露慈悲之相,下手卻極為狠辣,他手中那棍子靈巧無比,三招兩式便將謝源誠擊倒在地。
謝源誠伏在地上,自知此番無幸,只望著那人,喃喃問道:“為什么?”
青衣男子嘴角抽搐,扭過頭去不答,只手中鐵棍重重落下。
一擊斃命!
“不——”本我界一處火山腹地,傳出了聲嘶力竭的吼叫聲,謝源誠終于醒了。
他睜開眼睛,只見眼前一片灰蒙蒙,神識一掃,心中大為驚奇,自己竟是身處巖石當中。再一探全身上下,這丹田處的道果,怎變成了這般模樣?
只是體內法力充盈無比,竟勝似之前許多。
他聚起精神微運法力,“蓬”地一聲,將身周巖石震成漫天碎屑,一躍而出。
起身看了看周圍,更是驚訝無比,這洞中巖漿怎冷卻成了巖石,我在這里究竟呆了多少年了?
方才那一場夢像真的一樣,究竟是真是幻,現在的我,是不是還在夢中?
此刻,只聽頂上一女子笑道:“源誠,我來啦。”
一襲紅色身影自洞頂落下,自然是火神祝融。
祝融見洞中情景,驚疑不定,以她火系造詣高深,也不能解釋眼前看到的一切。
再看謝源誠時,祝融驚喜交加,過去拉住他的手臂道:“你練成了,練成了火德之體!天哪,僅僅十年功夫,你居然——”
“閉嘴!”謝源誠一把甩開祝融那只小手,向旁邊移了兩步。
“哈哈,你還真生氣了,我心里有分寸的,怎會傷了——”
祝融笑語盈盈,聽在謝源誠心中,卻是說不出的煩躁,見到她那一刻,便自然想起她滅殺通風的高傲模樣。
“你這女屠夫!休再與我說話!”謝源誠喝罵了一聲,然后縱身出了火山,落在地面上。
此番卻無任何阻攔,想來祝融駕到時,便早將陣法解了。
祝融旋即跟了上來,先前一腔熱情遭遇冷水襲面,縱她是火神也難以再燃。
她見謝源誠孤零零的背影站在火山頂上,不由得起了憐憫之心,輕輕走過去道:“你,真生氣啦。”
謝源誠這時聽到祝融聲音輕柔,卻再也不好發火,只是方才那夢,是夢,還是前世記憶,自己也分不清楚。
他慢慢蹲了下來,雙手抱頭,竟不由得流出了兩行熱淚。一滴一滴落在火山巖石上,須臾消散不見。
“你哭了,莫再哭了,都是我不好,不該欺負你。”一雙柔荑落在頭上,輕輕撫摸著他。
謝源誠自是不答,默默哭了一陣,覺得心中好受了許多,問道:“這便是我們神猿的命,對不對?”
“什么,什么命?”祝融反問道。
謝源誠站了起來,臉上淚水全無,竟換上了一抹微笑,看著祝融道:“從今往后,我命由我不由天!”
祝融看著面前身高也就七尺來高的謝源誠,聽著他口出狂言,心中鬼使神差,竟不由得信了他這句話。
“我信你,源誠。”祝融躬下身來,與謝源誠恰好一般高,又道,“我們會幫助你——”突然,她驚得退了一步,手指謝源誠道:“你,你。。。”
謝源誠忙道:“怎么?”
祝融仍是驚道:“你的眼睛。。。”說完拋過一面鏡子。
謝源誠接過鏡子一照,自己的左眼中,竟隱約出現了一個星點。
“這是。。。”他看著祝融,心中想起赤松子說的話:“。。。靈明神猿瞳中有星。。。”
難道,這就是覺醒的征兆?
祝融道:“你與我見過的靈明神猿越來越像了。”
說完莞爾一笑,“其實本就是一人,又怎會不像?”
謝源誠此刻卻想到一事,如今瞳中星點已頗為明顯,若回到那世界中,怕不有許多人認出自己乃是靈明神猿,以后行事多有不便。
于是謝源誠默念法決,搖身一變,倏忽間,一個道人模樣,生生便立在祝融面前。
“我今后便以此身示人,如何?”謝源誠笑問祝融道。
祝融見謝源誠變成一皂衣道人,蹬蹬蹬連退了十數步,竟比看見謝源誠眼中星點還要驚訝。
一只手更是撫著酥胸,眼睛瞪圓,露出無比驚駭的表情。
謝源誠見祝融有些不對勁,問道:“你怎么了?”
祝融緊盯著他良久,半響后才答道:“你。。。你煉成了第二本相?”
謝源誠點點頭,第二本相便值得如此驚訝嗎?
只聽祝融欽羨道:“好厲害啊,我們無人能練成這個本事,你怎么學的,教教我好不好?”
謝源誠心道,本我即本心,你只一顆本心,我卻有兩顆,這豈是能學的。
便道:“我也不知,只稀里糊涂便成了。”
祝融嘴巴一撅,道:“不教算了,不稀罕。”
謝源誠問道:“你看我眼中可還有那星點?”
祝融一雙美目盯住謝源誠,一顆頭歪來扭去,叫道:“果然沒了呀,不可能啊!”
說完,她一把拉起謝源誠來,便要去尋大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