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幽深莫測的謝家莊園里,夜色如同一張巨大的黑幕,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每一寸土地。
連月光都似乎畏懼于此,吝嗇地灑下斑駁碎影。
若是面對的是戰(zhàn)場上浴血奮戰(zhàn)的敵人,或是山洪暴發(fā)、烈火燎原這等可見的災難,謝家上下,從白發(fā)蒼蒼的長者到稚氣未脫的孩童,皆能挺起胸膛,以不屈的意志和世代傳承的勇氣,共赴難關。
畢竟,該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這份豁達與堅韌,早已融入了謝家人的血脈之中,大部分謝家子弟,并不畏懼死亡。
可死的不明不白,又有誰人不懼?
一次也就罷了,可一再的不明不白,真的是擊垮了謝家的信念。
這世間總有一種恐懼,超越了肉體的極限,直擊心靈的深處——那便是詭異。
它不似狂風驟雨般來勢洶洶,亦非刀劍相向的明面威脅,而是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陰影,悄無聲息地侵蝕著每一個謝家人的勇氣和信心。
詭異來襲,從不遵循世間的邏輯與規(guī)則,沒有預警,沒有征兆,就像本該燦爛溫柔的星辰,突然之間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洞,讓人防不勝防。
謝家自打劍圣老祖以降,幾百年來,各類珍藏不知道收集了多少。
謝家藏書閣內,古籍善本更是堆積如山。
無論是天文地理、醫(yī)卜星象、奇珍異獸、功法秘籍,皆有涉獵。
卻唯獨對這“詭異”二字,諱莫如深,只字未提。
仿佛它根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是超脫于凡塵之外的恐怖存在。。。
“今日我謝家飲宴,一為慶賀滅殺賊子,祛除災殃,二來么,呵呵。”
眼見謝家子弟都讓這詭異唬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再加上這愈發(fā)濃厚的腥臭,謝源誠實在是吃不下去了,趕忙站起身來,大聲鼓舞眾人。
“當然是讓我等齊聚一堂,萬萬不能給予這詭異各個擊破的機會。”
本來,數百謝家中人,除了謝廣靈、謝廣云等有數的幾個還仗了修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試圖安撫大家,其余的都被嚇得驚慌失措,不能自已。
有幾個不堪的,更是下身失禁。
只是,謝源誠的話卻仿佛充滿了魔力。
不過寥寥數語,就讓一眾失魂喪志的族人重新燃起了信心!
大家伙互相看了看周邊的親人,又把目光轉向謝源誠——這位輕松制裁白帝城第一高手的新族長。
漸漸的,熊熊戰(zhàn)意開始迸發(fā)!
一人拼命,萬夫莫敵。
萬人必死,橫行天下!
眼見謝源誠輕松喚醒了謝家久違的脊梁,謝廣靈不禁苦笑:老族長畢竟非凡,新族長更有手段!
只有隱于他身后的好大兒,謝源英。
那雙晦明晦暗的眸子里,非但看不到什么戰(zhàn)意,反而隱隱充斥著憤怒,還有,愈發(fā)濃烈的嫉妒!
信心雖說已然重燃,只是,那一陣陣刺骨的寒涼、和那尖利的噪聲,慢慢與濃重的腥臭融合起來!
在一縷縷昏燭光的幽幽搖曳中,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將空氣扭曲、壓縮,最終凝結成了無數顆晶瑩剔透卻又劇毒無比的肺泡。
它們懸浮在半空,閃爍著誘惑與死亡的微光,粘稠得如同實質,讓人呼吸間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壓抑與恐懼。
“咕嘟嘟,咕嘟嘟。”
叼詭的聲音在空曠的謝府內回蕩,這不是在搞什么圍爐煮茶的小情調!
而是地獄之門緩緩開啟的低吟,這是要以謝府為爐鼎,烹煮謝氏!
謝府內外,靜得只能聽見那令人心悸的咕嘟聲,以及每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若不能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尋得一線生機,待到晨光初破,白帝城的歷史長河中,謝家之名,將徹底成為過往云煙!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吼!”一聲震天響的咆哮劃破了這股深深的壓抑。
隨著謝源誠如雄獅出籠一般,縱身高高躍起,一個猛沖,就穩(wěn)穩(wěn)站定中堂正中央,那把承載著謝廣武意志的真罡劍,更是早就隨著怒吼出鞘入手。
謝源誠雙目圓睜,怒火中燒,一絲也不曾保留。
全身的真氣在這一刻沸騰,如同江河決堤,洶涌澎湃。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霜意志,從他的腳底四散開來,宛如深淵中沉睡的古老藤蔓,被無形之手輕輕喚醒,攀上了一個個微微震顫的肺泡。
不過數息時間,這些肺泡,就好像窗戶上最脆弱的冰花,隨著冰霜意志的滲透,逐漸凝結成晶瑩剔透的冰雕,每一次震顫都伴隨著冰裂的輕響,卻又馬上被冰霜之利的凜冽再次封印。
“得救了!”
“太好了,族長威武!”
此情此景,落在中堂眾人眼中,劫后余生的喜悅讓大家不由的歡呼。
謝源誠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手中的真罡劍開始緩緩抬起,劍尖輕點地面,蓄勢待發(fā)。
隨著武道意志的涌動,真罡劍的刺擊之勢愈發(fā)迅猛。
初時還可見其軌跡,但很快,劍影便化作了一道道銀色的閃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殘影,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感受到業(yè)火之力也開始澎湃,謝源誠猛地一扯,那件束縛著他身軀的長袍化為碎片,頓時上身精赤。
飛燕劍法運用到極致時,業(yè)火意志也開始逐漸附上真罡劍。
劍尖猛的開始燃起業(yè)火!
隨著點點刺擊,一個個點燃了被冰霜意志封印的肺泡。
肺泡接觸業(yè)火,好似人一般開始哆嗦。
隨著業(yè)火燃燒的越發(fā)旺盛,肺泡也哆嗦的越發(fā)厲害!
“噗噗噗噗”
肺泡挨個讓業(yè)火燒的氣化,空氣中開始散發(fā)出一股焦臭的味道。
“喝——啊!”
隨著謝源誠再一次怒吼,雙手緊緊握住真罡劍。
劍尖的業(yè)火“蓬蓬蓬”猛然壯大。
好像一頭太古巨鯨虹吸,一下子就把一大團焦臭的氣息吞入火中。
真罡劍一劃,一拉,又使勁一繞。
一大團吞噬了焦臭氣息的業(yè)火開始壓縮。
謝源誠此刻上身不著片縷,頭發(fā)也四散開來。
雙眼赤紅,宛如上古的戰(zhàn)神一般。
頭上、身上開始密密的滲出汗水。
隨著業(yè)火越來越小,最終被壓縮成了豆大的一團。
這時候,撕扯長袍時掉出來的錦囊里,一股暗彩忽明忽暗。
閃爍變幻了幾十次,那一團豆大的業(yè)火,如同乳燕投林一般。
“倏”的鉆了進去,再無聲息。
中堂鴉雀無聲,人們仿佛不敢相信,那神鬼莫測的詭異,就這么著,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