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燭在模擬世界死亡之后是聽不見模擬器的聲音的。
睜開眼的瞬間，世界仿佛仍在旋轉。
下一秒，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婉婉的哭喊、陸星宇的犧牲......
“婉婉！”他猛地坐起，聲音嘶啞，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誒？
南燭愣了愣。
發現身旁的南禾與希爾正以一種極其復雜的目光看著他。
窗外鉛灰色的云層低垂，看來過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房間里的空氣凝滯，連灰塵都懸浮在光線中，一切好似都被暫停。
南燭無心理會她們的目光，只是機械地抹去臉上的淚痕。
“哥哥......”南禾聲音發顫。
“老師......”希爾欲言又止。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的，但南禾還沒有動作，只見希爾便拿著一杯水遞給了南燭。
南燭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謝謝......”
“沒關系，這是我應該的。”希爾恭敬地行了個禮。
南禾死死盯著希爾手中的水杯，指甲掐進掌心。
又慢了一步！
只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南禾咬著牙關暗暗發誓，如果有下一次，她絕對要比希爾先一步！哼！
南燭此刻的狀態顯然不是很好，或許是因為輪回的記憶給他帶來的影響太大。想著，南禾突然有了主意，隨即拍了拍哥哥的后背，然后將南燭抱住。
“難過的時候......抱抱就好了。”南禾緊緊摟住南燭，眼角卻挑釁地瞥向希爾。
她是發自內心想安慰哥哥，也是發自內心想氣氣希爾。
這一番話讓南燭破涕為笑。
“......”
“謝謝。”分開后，南燭摸了摸南禾的腦袋瓜。
希爾瞥了眼南禾，眼神中的滿滿不懷好意，感覺隨時能夠打起來。
看著兩女的反應，南燭的思緒快速回歸。
這次模擬……結束得太快了。
不是他不想活得更久，而是那個世界根本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想到婉婉，南燭的心頭一跳。
沉默下來。
在他死后......都怎么樣了。
還有陸星宇......
他好像......也死了。
“......”南燭扯出一抹笑容，“我沒事。”
“可哥哥就差把‘我有事’三個字寫臉上了。”南禾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番話讓南燭微微一愣，
而希爾直接從后邊直接捂住她的嘴，“老師別太在意，我先帶她去外邊。”
希爾理解南燭，明白此刻的老師需要的不僅是安慰，還有獨處。這種撕裂感讓感謝的話語在他的舌尖化作苦澀的沉默。哪怕南禾再不甘心，有些情緒......也只能自己消化。
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對老師來說不知道度過了多久。
不管老師那段記憶經歷了什么，但看老師的狀態想來不是什么很好的事。他肯定很希望安靜待上一會的吧？
雖然擔憂，但希爾更希望南燭能夠恢復過來。
而且......還有那個神秘的女人的事。
能憑借一道聲音就將她們喝退，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即使她們在這里的只是一道投影。
這讓希爾格外在意。
南禾一開始不明白為何希爾要將她拉走，直到希爾指了指坐著發呆的南燭。
本還在為自己扳回一局而感到高興的南禾，卻在瞥見哥哥空洞的眼神時驟然凝固。
她沉默了片刻，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不得不承認希爾要比她細心多了。
......
窗外的雨終于落了下來，玻璃上的水痕像無數道未愈合的傷口。
看著希爾帶著南禾離開了房間，南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隨后便不自覺地走神，又發起了呆。
自己看起來很明顯嗎？
二女離開之后，房間恢復了安靜。他伸了伸手，那種不真實感突然涌上心頭。
他喝了口水后將水杯放在桌面，水杯在上邊留下圓型水漬，邊緣正在緩慢擴散。
模擬器的結算正在進行中，但南燭有一個問題沒忍住想問模擬器。
“我想問個問題。”
【叮——】
模擬器傳來動靜，意思是你說。
“你說你叫幸福人生模擬器，那你能告訴我，幸福在哪嗎？每一次的人生都是各種方式死亡。最后一次......”南燭說到這，眼前又閃過婉婉與陸星宇的身影，“短暫，且留下數不清的遺憾。告訴我，幸福在哪？”
“......”
模擬器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南燭也沒有做別的，就這么靜靜地等待著其回應。
【叮——】
【幸福人生模擬器的意義，是讓你體驗萬千可能。】
【從不在結局，而在旅途。】
【有人百年長壽，卻活成行尸走肉；】
【有人剎那芳華，卻照亮整片夜空。】
【幸福從未有標準答案，宿主。】
【怎么選擇，怎么發展，都是宿主自己的決定。】
一番話，讓南燭沉默住。
幸福？
什么叫幸福？
衣食無憂？心想事成？
如果只是這樣，那當初只要自己答應天穹，那是不是自己也能過上這種“幸福”的人生？
說起來好像是的。
只不過被他自己拒絕了。
為了所謂的“自由”。
“......我明白了。”南燭無話可說。
智械時代一點也不精彩，自己成為了萬千悲劇人物中的一員。沒有為這個時代帶來一點變化，反而還害了周圍的人。
他不知道模擬器會怎么評價他。
這一次......還能像之前一般高分嗎？
似乎是察覺到南燭的內心想法，模擬器又一次出聲。
【希望宿主明確自己的觀念，每次模擬即使遺憾，可依舊精彩，因為真正的生命價值，從來不在系統的評分體系之內。】
【評分僅供參考，還望宿主問心無愧。】
一番話后，模擬器便沉寂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陸星宇的血、婉婉的淚。
問心無愧？
可有些愧疚，注定刻骨銘心。有些債，一生也還不清。
很多記憶本就是倒刺，越是試圖拔除，扎得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