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南燭不覺得婉婉在胡言亂語。
或許……培養(yǎng)艙里那顆大腦,真的在承受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培養(yǎng)艙中的液體偶爾泛起不自然的漣漪,每一次脈沖都讓淡黃色的營養(yǎng)液泛起細小的泡沫。
此刻,全息屏幕的藍光映照在陸星宇緊繃的側臉上。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南燭靜立一旁,等待陸星宇完成那臺溝通儀器的制作,沒有出聲打擾。
這里的材料很充足,即便缺少什么,陸星宇也能從其他設備上拆解補足。
沒有多久,儀器便有了個大致的雛形,隨后陸星宇站起身來緩緩呼出一口氣,“搞定了,等系統加載完畢就行。”
看著明顯有些簡陋的儀器,南燭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你確定這樣就行了?”
陸星宇拍著胸膛表示絕對沒問題,“小時候跟著我爺爺在垃圾場中,一樣手搓出各種厲害的儀器來。”
“你爺爺?”
“嗯,我這一身技藝都是從我爺爺身上傳下來的。”
“那他現在......”
“他啊,十幾年前就被智械抓走了。可能在哪個算力工廠里,也可能……早就被銷毀了。”
陸星宇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頭擺弄著手中的電路板,又接著呢喃道:“他臨走前把工具箱塞給我,說‘別回頭’。”他扯了扯嘴角,“結果那幫玩意混蛋連工具箱都沒放過,一炮轟成了渣。”
南燭沉默了片刻,隨后道:“抱歉。”
“沒事,都過去了。”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但南燭仍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怒火。
——是憤怒?復仇?
或許,兩者皆有。
隱藏得很深,南燭也沒有說什么。
沒一會,系統加載完成。
連接上陸星宇的全息筆記本電腦,一道滋滋滋的電磁音傳來。
他從旁邊取出一個小小的話筒,試探性開口,“喂喂喂,聽得見不?”
可回應的仍是那一道道滋滋的聲音。
沒有回應。
他眉頭不由得皺起,“不應該啊,怎么會沒有回應呢?”
“我試試。”南燭接過話筒,嘗試與之對話,解釋了一下自身的處境,“你好,我們是被抓入智能人材市場的人,有些事需要你的幫助。如果聽見了,能回應一下嗎?”
“......”
依舊沒有回應。
陸星宇一度懷疑是自己設計的系統出了問題,可即使再三檢查,也沒有任何回應。
“嘶——不應該啊!”陸星宇的眉頭緊緊皺著。
“爸爸,我可以試試嗎?”婉婉突然拉了拉南燭的衣角說道。
得到許可之后,婉婉上前接過小話筒。
“......”
南燭和陸星宇退到一旁,沉默地注視著時婉婉。
婉婉盯著大腦好一會,隨后用很輕的聲音說道:“姐姐......你很累嗎?”
沉默。
就在陸星宇想放棄,另尋他法的時候,南燭拉住了他,指了指那個大腦。
那個大腦似乎很活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活躍。她似乎在努力回應婉婉。
就在這時,屏幕上傳來一道電子音。
“累......”
或許是設備簡陋,聲音模糊不清,夾雜著雜音,甚至分辨不出性別。
可這也確定了設備沒有問題,是能夠溝通的!
時婉婉說是姐姐,或許大腦的主人是一名女孩,也不知道為什么她能夠知道。
婉婉接著問道,“要怎么樣才能幫助你?”
又是好一會,聲音傳來:“管子......拔......”
時婉婉聽到這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南燭。
南燭立刻明白,指的是那些貼在大腦上的管子。
“怎么辦?”陸星宇面露難色。
他不善水性啊!
“我試試。”南燭接下這個任務。
打開巨大培養(yǎng)艙的上方入口,南燭深吸一口氣,隨后縱身躍入其中。由于沒有任何裝備可以輔助,南燭所要面對的困難直線上升。
陸星宇在外邊指揮,一切動作都要小心翼翼。
南燭每次只能扯斷四五根管子,隨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外界的儀器偶爾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
“疼......好疼......”
每拔出一根,培養(yǎng)艙里就傳來一聲微弱的電流嗡鳴,大腦表面的血管隨之劇烈收縮。
但就是沒要求停下。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南燭終于拔光了所有管子,虛脫般躺倒在地,渾身濕透。
還好離開前帶了些備用的衣物。
此刻的大腦緊緊地位于培養(yǎng)艙中,唯獨剩下一根連接控制臺的電子管道連接著它。
再一次嘗試與大腦溝通,沒想到其提前傳出聲音,“謝謝......你們。”
“沒事,都是應該的,畢竟我們也有求于你。”南燭回應道。
“可以......”電子音傳來。
“爸爸,能不能救救這個姐姐呀?”時婉婉用有些懇求的眼睛看著南燭。
她感覺得到這個姐姐很虛弱,她想再多幫幫她,可是做不到。只能詢問爸爸。
“做不到的。”陸星宇搶先回答了她,“她只剩一個大腦,身體已經不知道到了哪里去了。”
“而且就算有......”他又看向那個大腦,“這個大腦也已經有些超載,離開培養(yǎng)液也保存不了多久了。”
而南燭沒有接他的話,只是默默地抱住婉婉,帶著安慰之意。
婉婉明白了南燭的沉默,低下頭,不再吭聲。
“謝謝你,小妹妹......沒關系的......”電子音傳來了回應。
“姐姐......你感覺現在怎么樣呀?”時婉婉小聲詢問道。
“現在……好多了。”
“很安靜,只是有點黑。”
“不過……一百多年了,早就習慣了。”
斷斷續(xù)續(xù)的電子音一句一句地擊打在南燭的心頭。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百多年。
......